
2026年7月1日,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大会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。
习近平总书记为“七一勋章”获得者一一颁授勋章。“七一勋章”获得者钟掘坐在轮椅上,身形瘦削,却神情安然,微笑点头向全场致意。
现场,掌声如潮,经久不息。这份党内最高荣誉是对她数十年科研报国、教书育人的最高褒奖。
这位中国工程院机械与运载工程学部第一位女院士、中南大学教授,一生都在做一件事:向“极限”发起挑战——
年近九旬,依然坚守科研一线,经常出现在实验室,掘进不息;
勇攀科学高峰,攻克一个又一个“卡脖子”难题,推动我国铝工业由落后于人到跻身世界前列;
推动中国有色金属冶金机械学科跨越式发展,为有色金属产业培养了一大批急需的装备人才。
2003年,她创造性地提出“极端制造”概念,被写入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。
而在这一切“极限”的尽头,站着的只有一个主题:爱国。
为国工作到“极限”
这是一位科学家向生命“极限”发起的挑战。
“就个人而言,生命终结是自然规律,但活到老,科研到老,就要干到那一天。”钟掘说得平淡,却坦然坚定。
长沙到北京,连夜往返;医院到实验室,两点一线。身患重疾,腿脚不便,她坐着轮椅参会、出差;手上打着吊针,还在研读前沿文献。
有一回,她刚结束治疗,便直奔实验室参加项目讨论。学生劝她休息,她摆摆手说:“国家任务等不起,耽误一天,就可能落后一年。”
这是年近九旬的钟掘生活的真实写照。
“七一勋章”获得者钟掘。新华社记者 李贺 摄
“等不起”——这三个字,从她走上教育和科研道路的第一天起,就从未改变。
1960年,钟掘从北京钢铁学院(现北京科技大学)机械系毕业,被分配到中南矿冶学院(现中南大学)工作。从那时起,轰鸣的机器旁,多了一位专注坚韧的青年女教师、吃苦耐劳的“钢姑娘”。
在鞍钢、太钢,她与工人们一起抡大锤、倒夜班;在洛铜、武钢,她带着学生在生产线上实习;抢修机械故障时,她时常攀爬数层楼高的大型设备进行检测与调试,一天下来,满身油泥。
心理上,她也承受着因工作不能照顾孩子的愧疚。那时,钟掘两个年幼的孩子被送到北京的奶奶家。为了不让年迈的奶奶负担太重,她自己带着4岁的女儿下厂实习,和学生一起住在车间隔壁的值班休息室。
压力,远不止这些。
20世纪70年代末,武汉钢铁公司从日本引进的1700热连轧机突发重大故障,尚在空载试车阶段便问题频出。日方态度强硬:中方操作不当,一切后果自负。钟掘与课题组同事赶赴现场,心中沉甸甸的:这个故障不排除,损失的远不止一个零件或一套设备,更关乎中国人在技术博弈中的底气。
那时的钟掘只是一名普通大学讲师,完全可以选择不参与。但她凭着一股要给中国人争脸、给国内同行争气的劲儿,顶住压力,在机器前连夜排查、反复研测,力求精准锁定故障根源。运用首创的“轧机变相单辊驱动理论”,她和同事最终查明真相——出现问题的根源在于日方装备设计与工艺缺陷。在翔实的试验数据和严谨的科学分析面前,日本专家最终承认失误,赔偿损失并修改技术方案。
这件事给了钟掘坚定的信心:“我们中国人的才智一点不比外国人差,他们能做的,我们可以做得比他们更好。”
这种工作到“极限”的信念,源于更深的记忆。
1936年出生的钟掘,童年经历抗战烽火。6岁那年,她背着行李,随母亲从广西一路逃难到重庆。炮火、饥饿、流离失所——“我们的国家为什么会被欺负?”这个问题从那时起,便深深刻进了她的心里。
1955年,她在北师大女附中读书,课堂延伸到矿山和工厂。在京西煤矿,她看到工人冒着危险在深井中采掘;在天津钢厂,出钢时钢花四溅,工人几乎没有防护。她深切地感受到:“我们国家还很落后,我们的工人,不该受这样的苦。”
那一年,300多名毕业生里只有两名女生选择机械专业,钟掘就是其中之一。她报考了北京钢铁学院机械系。
从那时起,她就把自己摆在了国家最需要的岗位上。60多年,没有一天懈怠。
她曾深情地说:“尽管深知女性搞重型机械很苦,但信念从未动摇。我是共产党员,国家需要的地方,就是我要去的地方。”